喙林儿:江山为何如此多娇——致敬山西地勘人
一
那花,一夜间开放了
鹰鹞叼着一片云彩,从太行山巅飞过
有一抹红,走过树丛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只看到山河如此美丽
大巴车越走越慢了,两侧的山对峙着,只剩下头顶的一小片天。我心里有点发毛,生怕迎面突然开来一辆大巴车,还怎么错开?我高声问开车的师傅,这是什么路?他说,是太行一号旅游公路。
旅游公路?我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导航里显示是761陵川县道。就在这时候,双耳突然开始不停地鸣叫,我一阵慌乱,放下手机,忙着抬手挼搓耳朵,并反复做张口闭合动作。
大巴车停下来的时候,耳鸣也减轻了许多。
眼前是一大片开阔地带,凉爽的风迎面吹来。两侧高耸的山阻挡了外面的世界,脚下是高低起伏不平的石灰岩,岩石之间是横七竖八奇奇怪怪的缝隙。身旁的地质员杨月生说,这一片就是我们山西省地质调查院最近负责的山西省横水侧区1:5万区域地质调查项目,这是一个公益性地质探查项目,项目工作周期是三年。主要是为矿产资源的寻找提供相应的基础地质资料,为当地经济和社会发展提供新的资源保证,同时,也是为社会公众提供公益性的地质信息。
听着这些很专业的语言,我模棱两可地点点头,又抬头远望。
南侧山势峭立,只一眼,就能从心底生出一种冷峻的震撼。在半山腰,悬挂着几处蜂窝状石块群,有水不停地从孔洞涌出,时能听到水从高处滑落的滴答。杨月生指着那些地方说,这就是岩溶现象,这些地方需要特别关注,小心它们突然滑坡,砸伤游人。我问他,这么陡峭的山是如何攀爬上去工作的。他憨憨地笑了,然后蹲下,从身上取下一个黄色的背包,敞开口,让我看里面装着的东西,锤子、罗盘、放大镜,他说,这是我们工作时候需要的三大件。我伸手进去拨弄了一下,又看到了橡皮、铅笔、本子,分着格子摆放在背包里。
杨月生整理好他的背包,站起来,看着我说,不用直面登山的,有需要,我们就绕着走。
绕?那得走多远啊?我望着延绵的太行山,不由得恍惚。
北侧的山势较为和缓,石缝之间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间或可见有荆条在蓬勃。半山腰,有穿着红色服装戴着偌大帽檐的地勘人在低头做些什么。我正好奇间,一辆越野车缓缓从来路驶来,不一会,车停下,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同样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地勘人。我走近,看着他黝黑而和善的脸,突然明白那些地勘人为什么要戴那么大帽檐的帽子了。
他叫孙杰,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孙杰从后备箱拿出一张地质图,展开给我们看。图很大,上面做满了标记,他说这是一些前辈们标记好的地理位置和其他地理信息,也有我们最新填绘的地质信息。看着这张地图,我似乎理解了点什么。
对孙杰熟悉和了解,是后来的事情。跟随地质队采风团回来,一路跋山涉水的辛苦让我生了一场病。有一天下午,躺着病床上的我在微信里和他打招呼,他那头却一直沉默,直到快晚上十点的时候,他回复我说刚吃完晚饭,下午在山里工作,没有网络,采样回来,给样品做好编号,记录,完善了一下当天的工作,安排好明天的事项后,所以晚饭就吃得迟了些。
我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滋味,突然对他说了句:向你致敬!
他说我言重了。这份工作说实话与其他工作一样,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没有远大的抱负和崇高的理想。他接着说,不过,我们单位的同事们,大家都是凭着对地质专业的执着,对一个岩石一个界限一个野外现象,我们通常会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只为寻求一个真理,对地球奥秘的探索,这才是地质人,尤其是区调人的地质精神。说了不怕姐笑话,有时,因为不同的认识,我们经常发生红脸,甚至不说话。
我问他收工这么晚,是不是因为项目部太远。他说,区调工作调查区域面积大,东西经常需要搬来搬去,为了工作区近一点,没有固定的项目部。因为机动性强,我们现在多数住在便宜的旅店里。
那岂不是要把腿走坏了?我说。
因为爬山,造成膝盖滑膜炎,因为在草木中穿梭,造成过敏性鼻炎,因为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日照和蚊虫叮咬,不得不穿着严密厚重的工作服,出汗后风吹雨淋造成关节炎,这些职业病同事们大多有。丛林里来来回回穿行,被树枝刺破划伤是常事,脸上脖子上晒得黢黑,身上湿透了也得捂着,林中穿梭不穿外套不行。我现在就是背疼,肩膀风吹就疼,膝盖下山也有酸困的感觉。
看着还这么年轻的孙杰说的这些,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在半山腰看到的那一抹红……
对地质人的了解,很多信息是从孙杰这里了解到的。他们由于常年在野外工作,一个项目完不成就不能回家,很少能够照顾到家里人,扔着妻子孩子,管不了他们。家里遇到啥困难,也只能由着柔弱的女人自己坚强。
区调工作现在条件比起前人好了很多了,每天虽然还是翻山越岭,但基本是按照路线进行地质调查。这个工作是所有地质工作的前期工作,中午多数吃不上饭,需要带干粮,馒头片、火腿肠什么的,每天带着老三件穿行在高山密林,时有遇到虫蛇野兽等未知的危险,而且,山路慢慢崎岖高耸,经常要爬陡崖,会迷路会遭遇石块掉落、地质崩塌、失足摔落等等危险。所以说,我们的工作充满智慧和挑战,也需要野外生存常识,不是蛮干。老一辈队员被蛇咬、摔断胳膊腿,甚至掉下山滞留沟内的情形都偶有发生,为我们现在的工作积累了很多经验。
我们这次工作,这个测区地形高差大,每天工作强度大,有时早上六点出门了,一干就干到了中午两点,顶着烈日观察岩石,量取地层层理产状,勾绘地质图,野外记录岩石特征等等,能吃上饭的时候就是一碗面,吃不上就干粮充饥。有时,因为任务没有完成,也有干到晚上七八点的时候。等回到驻地条件就好多了,可以洗澡,也有网络,这些都是前人没法想的。但晚上回来还要整理当天的工作,日复一日,我们连续二十一天上山,中间不休息。
野外工作从三月底到十一月结束后,还要回到室内进行整理工作,为下一次野外出队做足准备。我们这个项目周期三年,工作结束后,提供相应的成果。
我家住在榆次,工作单位在太原,干的项目根据侧区要求。从2010年中国地质大学毕业就一直从事这个工作,已经参加了将近十个区调项目。主要在省内,目前这个项目属于晋城陵川县。
和孙杰聊天,我有点于心不忍,感觉自己占用了他太多的休息时间。但是,很多时候,我们的收获是意想不到的,于他,我不知道,于我,在和他微信聊天的字里行间,我日复一日在尘世磨砺得坚硬的心逐渐变得柔软,我病恹的躯体仿佛注入了一股旷野的力量,有阳光的照耀,也有岩石的支撑。
二
是谁,剪了风雨的翅膀,顶了烈日,抱了寒流
是谁,在日复一日的负重跋涉中,还不忘初心
是谁,给予我们金属的力量,现代的光芒
是谁,让我们还未提起,却早已泪流满面
大巴车在忘我地前行,走在通往运城市垣曲县的路上。百无聊赖中,一个陌生的女孩站了起来,她手拿话筒开始给我们讲这次采风的目的地。这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看起来很干练,尤其是她的声调磁性而悦耳,一开口就吸引了大家。她叫王术荣,是二一四地质队有限公司的职工,她老公叫孙少伟,在山西省地球物理化学勘探院有限公司工作,我们这次去采风的垣曲县胡家峪外围深部铜矿普查项目就是她老公所在的物化院项目。
在垣曲县,我们一共去参观了两个山西地质队的项目,除胡家峪外围那个项目,另外一个就是山西北方铜业有限公司铜矿峪矿深部绿色智慧开采工程1#明混合井地质勘探项目,这个项目是山西省地质勘查局二一四地质队有限公司负责的工程。
王术荣孙少伟这对地质夫妻,可谓两个战友的组合,垣曲县铜矿峪于他们夫妻荣辱休戚相关。在大巴车行进途中,她用她独特的音调给我们讲有关地质队的故事,讲铜矿峪的故事,讲她夫妻俩的生活和工作。她沿着铜矿峪的历史逆流,讲到垣曲县县城大街上的一座功勋纪念碑,一个叫王植的人时,一下子就哽咽了,她的泪水恣意流下。我们都很费解,追问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或许是她太过激动了,她没有再给我们讲下去,但那座功勋纪念碑却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很巧,我们当天黄昏抵达垣曲县入住一家叫舜乡客栈的旅店时,一回头,正好看到了屹立在县城大街上十字路口的功勋纪念碑。
功勋碑前面是三个汉白玉雕像的地质人,神态各异,有钻探工人、地质员和地质编录人员(女)。因为炎热,手提钻探工具的钻探工人已取下了安全帽,坦露着胸部的肌肉,线条分明,中间的地质员看起来充满智慧和战斗的豪情,旁边秀气的女编录员安全帽下露出一绺秀发。他们的脚深深扎在了下面的岩石里。他们背后是高约12米的功勋碑,正面碑文写着“开发地下宝藏,造福人民”,背面碑文写着“地质找矿,功勋卓著”。
功勋纪念碑是1986年10月完工的,而碑的渊源可追溯到1980年,地址部授予二一四地质队“功勋地质队”荣誉称号。之所以二一四地质队有这样的荣誉,不得不提到一个叫王植的人。
王植,这位清华大学地质系教授,于1954年被任命华北局二一四地质勘探队副队长兼总工程师。任职期间,他和他的团队,不畏艰险,奔波穿梭于高山密林,生活在偏僻的山村,对中条山的铜矿地质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研究。在他的直接领导和经营下,二一四技术力量雄起,1956年,他负责主编了建队以来的第一个地质报告《垣曲县铜矿峪最终勘探报告》,揭开了中条山藏矿的地质秘密。
二一四地质队人前赴后继,一代地质人,二代地质人,从父辈到子辈,他们步行,骑驴,经过三十年的风雨苦寒,踏遍中条山崇山峻岭,为我国探明了储量丰富的大型铜矿,写出了大量的地质报告,提供了可靠的地质资源,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二一四地质人被称为功勋地质队受之无愧。
我不知道王术荣和她的爱人是不是第二代地质人,但他们对地质的热爱,在每一次听到她的谈论中都可以深切地感受得到。随着采风的深入,我们逐渐熟悉,她每每提及她的爱人都充满了对地质人的深情,对奉献地质的无怨无悔。
爱祖国,请先爱他,爱我们的地质队员。——我突然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大巴车是第二天早晨上中条山的。
沿路看到的绿植很好,是那种漫山遍野的绿,看来,这些年,垣曲人民在中条山上没少下功夫。小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篇文章,叫《中条山的风》,读了那文章,中条山是苦寒之地就深入内心了。不知道是因为季节已然入夏,还是绿植改造了气候的原因,这次我在中条山没有太感受到风的威力,倒是时能看到山腰上的风力发电机在运转。
经过了一条水流细得让人疼痛的河,然后进入逼仄的土路,车开始摇摇晃晃,大巴车经过的地方一阵尘土飞扬。很快,我们就见到了深部铜矿普查项目负责人尹道瑾,尹总今天专门抽出时间来接待我们。其实,对于地质人我们现在已经并不陌生,但陌生的还是他提到的那些他们工作中需要用到的探查仪器和专业术语。尹总穿着一身红色的厚重的工作服,头戴一顶大帽檐遮阳帽,上衣衣兜里放着一部对讲机。估计是因为要接待我们的原因,对讲机没有声音传出,不知道是不是关机了。他在我们的追问下,不断反复地给我们讲述一些物理化学勘探知识。他提到重力、磁法、电法,不同的方法找不同的矿。我在路边看到一个插到地里的小牌子,牌子上用记号笔写着192/54,牌子下面系着一根红绸子。那些数字不知道是啥意思,那红绸子估计是为了醒目吧。尹总说这是已经测量好的地标,而这些地标都是根据他手里的地质图,用不同的探查仪器一个点一个点探查,在山上,他们还需要做很多这样的工作。
这次的项目工程是对中条山垣曲县老宝滩铜矿床及其外围区域构造、岩浆岩和成矿学综合研究的基础上,以勘查区内的地球物理异常地质体为重点解剖对象,通过地质、地球物理、钻探等立体探查技术手段,预期提交可供进一步勘查的铜矿产地一处。
有人问尹总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尹总说是长安大学物探专业,采风团的人们纷纷说好大学好大学,是211,然后都笑了。笑声让大家一阵轻松,但眼前的那些仪器,还是让我们感觉到了沉重,他们上山工作,天天需要背着这么多贵重又沉重的精密仪器,就算是遇到恶劣气候和危险的时候,也不能弃之不顾,
不知道是哪位摄影师抢拍下了我和尹总的合影。照片中,尹总一手指着中条山,一手捧着资料册给我讲解他的项目,我满怀虔诚远望着他手指向的地方。照片背景除了偌大的石头,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看着照片,遥想那密林深处,还藏着多少宝藏,还在等着多少个物化院的地质人去发现它们,进而开发它们,让我们这些身处现代文明社会里的人,享受更现代的生活。
该如何对他们说一声你们辛苦了?
或者,说一声谢谢?
三
因为有了水,我们才有了生命
因为有了你,我们才体味到了甘甜
煤在燃烧,我们在舞蹈
活着、幸福和所有美好的词汇里,一直都是你在前面匍匐
大巴车一路颠簸,辗转来到了长治。在长治,我们先后参观了上党区南岭头村供水水源井工程、上庄煤业公司水文地质观察测孔技术服务和霍州煤电集团沁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中峪煤矿瓦斯参数井(地面瓦斯预抽先导性工程试验)工程(一期)这三个项目。
来到南岭头供水项目的时候,钻井正轰隆隆地干得热火朝天,几个穿着红色地质服戴着安全帽的地质人,在钻井操作台前正一起协作着拉着一根特别粗的绳子。
这是为了解决南岭头村、北岭头村等周边五个村吃水问题的一项民生工程。近年来,由于受周边煤矿采煤活动的影响,村庄所采取的孔隙水和裂隙水水量减少,水质变差,需要凿一口岩溶800米深井。涉及口径450mm,成井出水量不少于25m/h。水质必须符合GB5949卫生饮用水标准。
负责这项工程的的是山西省地质勘查局二一二地质队有限公司,队长范宗锋告诉我这是一台两千米的钻机,工地上一共有工作人员十二个,每个班五个人,分两班倒,钻机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工作。钻机必须穿过三号煤田。在这里,我又听闻了很多陌生的名词,诸如吊卡、钻杆、吊钳、压轮、钻头、钻盘、操作杆等。
我问范队长一口井一般打多深,他说一般的井深是三四十米,但考量到污染等诸多方面的原因,这口井深必须达到800米,目前已经下管固筋,根据这个进度,工程再有两个半月就可以完工。我又问范队长,井打好后,这几个村里的人都来这里挑水喝?他听了我的话,一下子笑了,说后期再铺设管道,这口井里的水可以直接送到五个村里的各家各户。
原来,这个工程是如此的令人欢欣鼓舞啊。那甘甜的水会跳着舞唱着歌,把现代人的幸福生活水灵灵地呈现给大家看。
到上庄煤矿水文地质工程是下午三点以后了。说实话,这里工作条件比较差,因柴油机的轰鸣需要我们都大声说话才可以听得清楚。工地上的工人大约有十六个人,分两班倒,他们中午是不休息的,会有人来送饭。饭是从附近的村子里送来的,他们在那里租了房子,方便下班后休息和做饭。
上庄煤矿是一座高瓦斯风险的煤矿,这里是看不到有工人劳作时候抽烟的情形。他们红色的工作服看起来有点油腻,帽檐下的脸也给人尘满面的感觉,有的人在泥浆池边不停地搅拌泥浆,有的人在钻塔前劳作。有趣的是,他们的鞋子,鞋子脚面上都有一块钢板,这种功能鞋可以有效地预防被管道砸伤脚。
望着高高的钻井,似乎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该项目的负责人何晋元告诉我,他们是山西省煤炭地质一一四勘察院的,他们是首届煤炭行业优秀地质勘查单位,抢险功勋单位,山西省文明单位。
我问他需要钻孔多深?他说井深设计700米,目前已经到达427米。
他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好有一只美丽的蝴蝶落在了我们中间的地面上,蝴蝶在满是灰色尘土的地面上不停地来回扇动着翅膀。日头高悬,我戴着工地上的安全帽,热得大汗淋漓,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但我还是很久都没有动弹,我怕惊动了蝴蝶的梦。
一边听小何说话,一边看着那些远处正劳作的地质工人,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懂得热?他们穿得那么厚实,包裹得那么严密,是否也会像我一样有汗流下?
中峪煤矿瓦斯井是我们去的最后一站。
或许是长时间的奔走,我们和这里的地质人员一样有了风尘仆仆的面色。这里的钻井看起来和前几天看到的钻机有点不同,这台钻机的操作台比较高,操作台分一平台和二平台,工人们在一平台和二平台之间上上下下地劳作着。这里不用柴油机发电,电是直接从中峪煤矿上拉过来的。虽然少了柴油机的轰隆隆,但依然噪音很大,我在这里特别担心到这个噪音的原因是,工地上所有的地质人员都在这个工地上吃住,工地的后面就是山西省煤炭地质勘查研究院自己搭建的简易平板住房,他们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都处在同样的环境里。项目负责人赵太红笑着和我说,没有噪音我们还不习惯呢。我不知道他这是在调侃还是以苦做乐。
他们需要在这里打四口井,目前已经完成了三口,需要垂直高度800米,水平长度1000米,目前正在打导眼井,做取芯工作。工程已经干了两个半月,期限是一年半。四级固控后期还要进行瓦斯气的射孔压裂抽采。
在工地的会议室,采风队里有几个美院的画家在现场做画。我进去观摩了一会,就到了旁边的一个仅容纳一张单人床、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的小小房间里,技术负责人苏育飞说,这是司钻的房间。说真心话,房间虽然仄小,却整齐有序,小小的写字台上摆放了几本书,既有地质专业书籍,也有几本文学书籍。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养着深绿色的剑兰。不知道小苏说的这个司钻是何许人也,但他一定是个很有情趣的人。
由于那天时间充裕,我们和小苏聊天,聊天过程中,得知小苏正在在职读博。旁边的赵老师感慨着这个在轰鸣的工地上还在苦学的博士。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我的两个儿子。我默默地从房子走出来,望着远方,我看到了半山腰上有一个白色的小房子,有点像什么呢,我想不起来,又感觉真的像什么,它在群山环抱绿树成荫的太岳林区很显眼,问过人之后,才知道那只是一个卫生间,地质队临时搭建的,我哑然失笑。
在五天的辗转奔波里,我们去了很多个山西省地质队人工作的地方,有我提到的,也有我没有提到的,无论在哪个工地,他们身上的那一抹红,都是那么显眼,有油腻的,有满是尘土的,但我没有看到笔挺的。他们从事着不同的地质工作,但都拥有着同样黝黑的一张脸。因为戴着帽子,也或许是因为皮肤的黑,我从没有在他们脸上看到汗滴。或许,他们的汗滴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也或者是和这尘世达成了和解。我们太多的人,因为看不到他们的汗滴,所以就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劳累和辛苦。
在我们无限美好的万里河山,我们歌唱祖国,赞美军人,感谢白衣天使,甚至吟诵车间的一名工人……在我们回眸间,试问,江山为何如此多娇,难道没有我们地质人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喙林儿,本名吴献花,女 ,山西大同人,医务工作者。山西省作协会员,大同派度诗社副社长。作品散见于《诗选刊》《诗刊》《阳光》《星星》《诗林》《绿风》《青海湖》等刊物和选本。著有诗集《秋天是我的》。


